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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爾—西藏泥石流:堰塞湖和冰湖是下一個「定時炸彈」?

2026年9月2日 07:01
2026年8月30日,尼泊尔努瓦科特县特里苏里中心,救援人员在泥泞足以没过腿部的灾区中搜索幸存者。
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西藏与尼泊尔边境山洪暴发,至今造成过千人遇难、超过4000人失联。

在泥石流灾难过后,危险并未结束。

事发河谷上游已形成两个堰塞湖。与此同时,原本散布在喜马拉雅山区的冰川湖,在灾区内有10座被标记为高风险,专家形容它们是“定时炸弹”。

外界担心,一旦这些天然“水坝”溃堤,恐将带来二度灾害。

堰塞湖的成因为何?高山冰川形成的湖泊会带来哪些隐患?预警措施是否能减轻危害?BBC中文整理出相关资讯。

BBC图解显示,一次冰川崩塌将冰块和岩石碎屑冲入西藏与尼泊尔之间的一条河流。
BBC

何谓堰塞湖?

这次泥石流主因,来自于喜马拉雅山脉朗当利龙峰南坡约5,200公尺处冰川崩裂,引发洪水,挟带大量岩石泥土向河谷下游俯冲,8小时内淹没西藏、尼泊尔沿岸近200公里的流域。

泥石流不仅影响了原先的河道形状,部分河域也因土石堵塞而阻断了水流,因而形成新生的湖泊,即为堰塞湖(barrier lake)。

堰塞湖坝体由松散的土石构成,结构极为不稳定。一旦水位超过坝顶或者坝体本身在冲刷下被掏空,即可能出现溢流、甚至溃堤的状况,为下游带来洪害。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赞助的地表灾害中心(CLaSH)指出,卫星云图显示在泥石流后,灾区上游至少形成了两座堰塞湖:一座出现于冰川崩落处的正下方,为冰岩坠落后造成的冲击坑;另一座则位在吉隆口岸上游的东林藏布河沿岸。

中国官媒央视8月31日报导,后者目前已自然排空,河道恢复正常,然紧急状况还未解除。中国水利部指出,冲击坑堰塞湖周边冰川仍可能继续崩落。卫星影像也显示,灾区流域内14个冰湖中有10个属高风险,有溃决之虞;且下游沿岸山体不稳,也有垮塌形成新堰塞湖的风险。

图示:喜马拉雅山冰川崩塌如何形成堰塞湖,并引发次生灾害
BBC

堰塞湖并非喜马拉雅山区独有,两岸各地都曾发生类似案例。

台湾花莲马太鞍溪上游就曾在地震及台风降雨等影响下,导致土石崩塌而形成堰塞湖。2025年9月,该堰塞湖发生溢流,30分钟内倾泄出近6,000个奥运标准泳池的水量,重创下游光复乡市区,造成19人死亡、157人受伤。事发前,专家曾提出多项工程方案试图减少湖水体量,但因地处偏远等因素而无法执行。

2008年中国汶川大地震后,周遭山区也因山崩而形成了超过两百座堰塞湖。其中,规模最大的唐家山堰塞湖总量一度达3.2亿立方米,当地政府撤离24万人,空投多台挖掘机、推土机等器械挖凿疏洪道进行人工泄流,成功阻止湖泊溃堤,避免了伤亡。

然而,相较于唐家山堰塞湖的山体结构相对稳定、下游河道宽广且容洪空间较大,此次事发的中尼边境不仅地形狭长,其冰川地质环境也较不稳定。冻土消融、冻融加剧等现象,也加速岩盘的松动和瓦解。而堰塞湖与下游间的海拔落差,也代表一旦溃堤,洪水流速会更快、破坏力更强。

新华社引述中国水利部吉隆灾害应急处置专家组组长李勤军表示,河道坡降、冰雪作用等因素,都加大了堰塞湖风险处置的难度。

影片記錄尼中邊境冰川崩塌時刻
BBC / 影片记录尼中边境冰川崩塌时刻

冰川湖的潜在威胁

除了堰塞湖,此次灾区内既有的冰川湖(glacial lake)也可能对下游带来更多的灾害。

冰川湖主要是在冰川侵蚀后的洼地形成的湖泊,大多分布在高纬度与高海拔地区。随着全球暖化加剧,一旦冰川湖上游发生冰川崩塌,或者湖体本身冻土溶解,就有可能导致溢流或溃堤,带来灾害。

历史上最严重的冰湖溃决事件(Glacial Lake Outburst Flood, GLOF)发生在1941年12月,当时秘鲁冰川湖帕尔卡柯查湖(Lake Palcacocha)溃堤,泥石流淹没下游的瓦拉斯市(Huaraz),近5,000人死亡。

2025年7月,西藏吉隆的普热普冰川也曾发生过冰湖溃决,造成尼泊尔11人死亡、17人失踪。那场灾害与此次中尼边界的泥石流,都发生在同一个流域。

这次泥石流中被掩埋的吉隆口岸,在去年夏天的洪灾中就已遭受重创。当时不仅连结中尼两国的友谊桥被冲断,口岸也被迫关闭整修,直到今年1月1日才恢复通行。《纽约时报》报导,在过去一年内,当局不仅更新了应急方案,设立24小时哨所监控水位变化、建设新防洪系统、还在8月初进行了“冰湖溃决地质灾害应急演练”。

然而这些准备仍无法防范灾害的发生。中国当局表示,监测显示冰川崩落到泥石流冲击吉隆口岸仅有6、7分钟的时间。许多专家也指出,冰河崩落预警难度极高,即使掌握到讯息,留给下游反应的时间窗口也有限。

此次泥石流后,印度政府旋即宣布将在4,000公尺高的盖潘冰川湖(Ghepan glacial lake)建立预警系统。然而,根据总部位于尼泊尔的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统计,喜马拉雅山区有超过54,000座冰川、25,000座冰川湖,许多更是座落在难以抵达的深山中,难以逐一排查。

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的地理学家拜尔斯(Alton Byers)向科学期刊《自然》表示,冰湖溃决所造成的洪灾将变得越来越频繁,但关于冰川的研究和监控相当有限。

“这类事件基本上是无法被预测的,”他说。

前線報導:BBC走訪中尼邊境被洪災抹去的小鎮
BBC / 前线报导:BBC走访中尼边境被洪灾抹去的小镇

泥石流摧毀西藏吉隆口岸的關鍵幾分鐘

2026年9月1日 19:01
Vantor 卫星图片显示尼泊尔与中国边境附近及拉苏瓦堡(Rasuwagadhi)边境口岸一带在毁灭性洪水冲走多座建筑物和车辆之前的情况。
Vantor / 卫星图片显示尼泊尔与中国吉隆口岸一带在毁灭性洪水冲走建筑物和车辆前的模样。

影片就那短短的几秒钟。

在尼泊尔与西藏边境中方一侧的吉隆(Gyirong),一道黑色高墙从建筑物后方出现。起初,它看起来几乎像一团乌云。随后,它逐渐成形并加速前进:洪水、泥浆、巨石、冰块和岩石沿着山谷奔涌而下。闭路电视画面上的时间戳记显示:当地时间10时59分53秒。

随后几分钟内究竟发生了甚么,至今仍难以完整重建。但灾难发生前后的零散影片与卫星影像,已开始揭示破坏的规模。边境设施的大部分似乎已被冲走,曾经挤满谷底的建筑如今已不复存在。

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是8月26日洪水重创的地区之一。

就在边境另一侧,尼泊尔拉苏瓦县拉苏瓦加迪(Rasuwagadhi, Rasuwa;拉苏瓦堡)破坏同样广泛。连接尼泊尔与中国的中尼友谊桥被冲走,尼泊尔的移民及海关设施亦未能幸免。聚集在口岸周围的小型贸易聚落蒂穆雷(Timure)遭到重创。

西藏吉隆口岸建築被夷為平地
Getty Images / 中方救援人员抵达吉隆口岸后,确认口岸大楼只剩钢筋骨架。
影片記錄尼中邊境冰川崩塌時刻
BBC / 一段无人机拍摄的影片记录了喜马拉雅山脉冰川崩塌的瞬间,这起冰岩崩很可能引发了这场致命山洪。

身在加德满都的水文学家阿杰伊·迪克西特(Ajay Dixit)表示:“这是一条连接加德满都与西藏的历史交通路线。该地区地质脆弱,以深峡谷和坡度陡峭的河流为特征,水流速度极快,夹带大量泥沙,还可能冲下巨大的岩石。”

这条路线仍是尼泊尔与中国之间的重要门户。在这里,前往冈仁波齐峰(Mount Kailash;冈仁布钦峰)朝圣的人,与往返尼泊尔和中国的商人、货车司机、海关人员、游客及边境居民交会。

洪灾发生当日上午,可能有超过100名印度人在口岸内或附近。根据印度外交部资料,至少275名印度人在尼泊尔仍然失踪。

尼泊尔移民局一直试图重建灾难发生前最后几个小时通过拉苏瓦加迪的人员情况。

电子纪录显示,共有89名尼泊尔及外籍人士完成离境手续,前往西藏;另有四人登记入境尼泊尔。

闭路电视拍下冰岩崩泥石流冲击中国西藏日喀则吉隆口岸一刻(26/8/2026)
Reuters / 闭路电视拍下冰岩崩泥石流冲击西藏吉隆口岸一刻:8月26日北京时间10:59:53。

移民系统记录的最后一笔交易时间为当地上午8时35分03秒(北京时间10:52;格林尼治标准时间02:50),距离吉隆闭路电视(监控视频)画面中洪流出现不到10分钟。

四名移民局员工——包括拉苏瓦加迪办公室主管——在洪灾中失踪。他的遗体其后在下游很远处被寻获。负责记录最后几笔交易的一名女性官员至今仍然失踪。

当日上午办理离境的外籍人士中,包括32名印度人、12名中国公民及九名美国人,以及来自英国、加拿大、澳洲和意大利的旅客。

拉苏瓦加迪高级出入境助理蒂卡·拉姆·波卡雷尔(Tika Ram Pokharel)是其办公室已知唯一幸存的人员。当天他前往加德满都参加考试。

但他表示,电子纪录只能反映当日上午边境情况的一部分。

移民关卡位于加特科拉集市(Ghatte Khola Bazar),距离蒂穆雷以北约1.5公里。从那里再前行2公里,便可抵达标志着中尼边界的友谊桥。沿途分布着商店、酒店及停车区,供旅客和车辆在过境前聚集。

波卡雷尔表示,尼泊尔关卡于08:00开门。旅客完成出境手续后,可以直接前往边境,或在该区域等候再过境。

2025年7月11日,拉苏瓦加迪洪灾摧毁了中尼友谊桥、道路和一座水力发电变电站,并冲走了尼泊尔拉苏瓦县的车辆。
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 去年7月,拉苏瓦加迪的洪水摧毁了友谊桥、道路和一座水力发电变电站,并冲走了尼泊尔拉苏瓦县的车辆。

波卡雷尔说,当天08:20他致电一名同事时,对方告诉他口岸异常繁忙。他表示,约有300至400人正等待离开尼泊尔前往西藏,另有一些从中国一侧抵达的人也在现场。

波卡雷尔告诉BBC:“那些当日上午完成尼泊尔出境手续的人,我认为并未能在中国一侧完成入境程序。”

波卡雷尔说,旅客办妥移民手续后,从尼泊尔关卡步行至友谊桥需时15至20分钟。

前一天下午较晚抵达的旅客,有时需等到翌晨边境重开才能通关;而团体旅客或巴士乘客,通常会等所有人完成手续后再一同前行。

这使得外界难以确定洪水来袭时,这89人身处何处。

根据尼泊尔水文与水资源研究中心(Centre of Hydrology and Water Resources Research)整理的时间线,08:37——即移民系统记录最后一笔交易后不到两分钟——地震监测仪器就在边境上方山区侦测到异动。研究人员其后认定,这一讯号源于部分冰川崩塌,而这场崩塌引发了洪灾。

中国表示,泥石流从源头抵达边境口岸约花了7分钟。

BBC图解显示,一次冰川崩塌将冰块和岩石碎屑冲入西藏与尼泊尔之间的一条河流。
BBC
波卡雷尔在以尼泊尔文、英文和中文写上“移民局”字样的招牌前留影
BBC / 拉苏瓦加迪移民局高级出入境助理蒂卡·拉姆·波卡雷尔(Tika Ram Pokharel)是唯一幸存的工作人员。洪水来袭时,他因前往加德满都参加考试而逃过一劫。

当时在口岸的人,可能正前往友谊桥、在加特科拉等候,或准备前往中国一侧设施通关。

然而,每个人当时的确切位置目前未能确定。

而加特科拉本身远不只是等候区。波卡雷尔表示,当地有50至60栋房屋,以及酒店、本地商店和四个水力发电项目办公室。

这里也是来自加德满都巴士的终点站,同时是司机、助手、导游及货运工人在等待海关放行期间的据点。前往西藏的旅客常常从前一天起就在这里排队。

波卡雷尔说:“我有40至50位亲密朋友失踪了。”

波卡雷尔认为,当地伤亡人数可能远高于官方数字。他估计,可能有“2000至2500人”遭洪水波及。但这一数字仅为他的估算,尚未获得独立核实。

2026年8月27日,在尼泊尔努瓦科特县特里苏里(Trishuli, Nuwakot)发生山洪和泥石流后,一名男子在迈蒂利军营(Maithili Barrack)外展示其失踪家人的照片。
Reuters / 洪水来袭时,口岸可能有逾100名印度人。根据印度外交部表示,尼泊尔目前仍有至少275人失踪。

波卡雷尔表示,出入境关卡本身位于距离河面约100米高处。但在洪灾期间,洪水似乎涌得更高。他起初仍希望失踪同事已逃往数公里外的牧场地带。

对边境的一些印度朝圣者而言,那天早晨原本开始得相当平常。他们与家乡亲人进行视像通话,拍摄短片,在等待中国关卡开门时向家人展示山景。

苏迪普托·巴塔查里亚(Sudipto Bhattacharya)持续收到妻子苏布拉斯丽·查克拉博蒂(Subhrasree Chakraborty)的讯息。她当时正与一个60多人的团体同行。尼泊尔时间07:57,她传来护照上出境印章的照片——尼泊尔出境手续已完成。

六分钟后——即08:03——她又传来一则讯息:“我们正在等待进入中国。”之后讯息便中断了。

在中国移民设施内,还有一个与伊莎基金会(Isha Foundation)有关的77人朝圣团,正从冈仁波齐峰返回。他们与三名工作人员在洪水席卷当地后失去联络。

救援人员于2026年8月30日在中国西藏自治区吉隆的山泥倾泻灾区展开搜救行动。
China News Service / 救援人员在吉隆遭泥石流侵袭的地区展开搜救行动。

8月28日,一支由21人组成的中国救援队抵达吉隆。一名救援人员向路透社表示:“目之所及,除了废墟甚么也没有。”

这座口岸才刚从另一场重大洪灾中恢复。

2025年7月,洪水导致拉苏瓦加迪关闭近6个月。中国修建临时桥后,口岸于1月1日重新开放。

此后交通已恢复。中国边境部门表示,截至6月,已有超过10万人经吉隆通关;尼泊尔移民纪录则显示,截至7月中旬一年内,拉苏瓦加迪共有53,742人次出入境。由于两组数据采用不同统计期间和计算方式,因此难以直接比较。

在尼泊尔移民口岸记录中,印度人是最大旅客群体,其次为尼泊尔人和中国人。

吉隆也已成为连接尼泊尔与中国的主要动脉之一。

总部位于加德满都的南亚贸易、经济和环境观察组织(South Asia Watch on Trade, Economics and Environment)荣誉主席波什·拉杰·潘迪(Posh Raj Pandey)表示,拉苏瓦加迪与塔托帕尼(Tatopani;接西藏日喀则市聂拉木县樟木口岸)同为尼泊尔对华两大主要贸易口岸,约占尼泊尔与此北方邻国29.5亿美元(198.3亿元人民币;935.9亿元新台币)贸易额的三分之一。

2019年5月,从尼泊尔一侧拍摄的中国西藏吉隆口岸(Jeff Overs/BBC News)
BBC / 2019年5月,从尼泊尔一侧拍摄的中国西藏吉隆口岸,可见其所处之地山势险要。(BBC硬照摄影记者Jeff Overs摄)

每天约有60至70辆货车穿越峡谷,向加德满都运送电子产品、机械设备、车辆、水果、服装及其他货物。潘迪表示,该路线还承担约80%的尼泊尔自中国进口电动车运输。

该口岸关闭后,尼泊尔日益依赖塔托帕尼。然而《加德满都邮报》报导,由于尼泊尔一侧存在山泥倾泻风险,中方也暂时关闭了该口岸。

该口岸同时位于连接该地区与加德满都的拟建铁路线上,这是尼泊尔与中国发展跨喜马拉雅铁路网络计划的一部分。

潘迪说:“尼泊尔应发展替代性的对华贸易路线,并重新审视更广泛的发展策略,包括过度集中在同一河流系统沿线建设水力发电项目。”

“我们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这篮子。我们需要发展另一个边境口岸。”

在边境另一侧,波卡雷尔仍不断想起那些如今失踪的同事,以及过去与他们的谈话。

去年的洪灾让拉苏瓦加迪关卡职员格外警觉风险。他说,夜里他们有时会“感受到震动”,于是走到外面查看河流状况。他们甚至曾讨论过,若再次发生洪灾,该如何向山上逃生。

“但我的朋友们没了这个机会。”

數百名水力發電工人受困隧道:尼泊爾地下夢魘

2026年9月1日 11:44
一名身穿军用迷彩外套、头戴黄色安全帽的男子跪伏在厚重泥浆中。他伸出手抓住另一名躺在泥浆中的男子的手,将其救起。这名身穿军装的男子配戴安全吊带,吊带系着一条绳索,延伸至画面外侧。
EPA/Shutterstock / 近300名工人已从水力发电隧道中自行逃出或被救出,但据信仍有数百人受困地下。

普莉雅·卡雷尔(Priya Kharel) 希望她身处隧道之中的兄弟仍然活着。

尽管听起来令人恐惧,但这意味着他可能在尼泊尔史上最致命的自然灾害之一中幸存下来。

米兰(Milan Kharel)是一名工程师,在靠近西藏边境的一个水力发电项目工作。自上周三(8月26日)喜马拉雅山区爆发冰冷洪水、泥浆与瓦砾洪流以来,他一直失联。

为了确认他是否幸存,普莉雅前往受灾严重的努瓦科特(Nuwakot)地区,搜寻医院并查阅死者名单。之后,她听到了来自幸存者的叙述,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从水力发电工地回来的人说,隧道里还有人,”她告诉 BBC尼泊尔语(BBC News Nepali)。“所以仍有希望,如果军队能迅速到达他们身边,就能把他们救出来。”

一名留着胡须的男子戴着黑色帽子、深色太阳眼镜与浅蓝色 Puma T 恤,对着镜头微笑。他身后是一道狭窄瀑布,沿着陡峭多岩的山坡流下,山坡覆盖着茂密绿色植被,旁边有一条碎石小径。
Priya Kharel / 米兰·卡雷尔(家属提供照片)

和米兰一样,在喜马拉雅山区部分冰川崩塌后,数百名水力发电工人至今下落不明。冰川崩塌引发灾难性的山洪暴发,洪水冲入下方山谷。这一事件威力之强,最初甚至被记录为地震。

由洪水、瓦砾和泥浆组成的巨浪冲毁道路、桥梁和学校,泥流吞没村庄,并夺走整个家庭的生命。政府周一(31日)表示,已有超过900人死亡,另有3,925人仍然失踪。

这场灾难也重创了这个国家蓬勃发展的水力发电产业核心。

自周六(29日)以来,救援工作集中于从十多个受洪水损毁或摧毁的水力发电项目中救出工人。由于洪水涌入这些设施庞大的隧道网络,数百名工人受困地下。

“我们就在隧道口。我们正举起手来,”与米兰同一项目的一名工人在他与三名同事于上周四(27日)获救前,向尼泊尔“Hello Government”求助热线表示。

灾害管理机构发言人尚蒂·马哈特(Shanti Mahat)表示,截至周日(30日),约279名工人已自行逃出或被救出。

前景中一名浑身泥泞的人坐在地上,身上的外套与长裤覆满湿润的灰褐色泥浆;后方还有另一名满身泥浆的人坐着。一名身穿迷彩服、头戴亮黄色安全帽的救援人员跪在其身旁,将手放在对方肩上。黄色安全帽上可见“KEPALA ARMY”字样。
EPA / 两名由军方人员救出的工人。

然而,要接触那些仍然受困的人却更加困难。

推土机与挖掘机正努力清除崎岖山区地形中的厚重泥浆和瓦砾。一旦打通进入路线,救援队可能还必须炸开部分岩石和厚重的隧道墙体,才能抵达幸存者所在位置。

在“特里苏里3A”(Trishuli 3(A))项目中,尼泊尔军队已在其中一条隧道钻出一个小孔以输送空气。当地媒体报导指出,救援人员也已向据信受困其中约30人运送食物。

普莉雅的兄弟米兰可能是数百名仍受困于“上特里苏里1”(Upper Trishuli-1)水力发电项目隧道中的工人之一。政府表示,这些工人至今仍被困在这条隧道内。该隧道全长约10公里(6.2英里)。

受困者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据信能取得的食物和饮用水有限。但项目联络官吉里·阿迪卡里(Giri Adhikari)表示,仍有理由保持乐观。

“氧气应该仍然能到达他们那里,”他告诉 BBC尼泊尔语。

“据信里面的人仍然活着。”

能源部发言人莫汉·沙迦(Mohan Shakya)表示,在该工地另有176人失踪,这些人当时并未在隧道内工作。

在尼泊尔拉苏瓦(Rasuwa),致命山洪与土石流发生后,救援人员在 Trishuli 3A 水力发电项目隧道附近参与救援行动。
Reuters

该项目的许多工人来自其他国家,包括韩国(南韩)、印度和中国。

近年来,尼泊尔迅速推动水力发电发展,试图利用其陡峭地形、湍急河流以及丰富水资源来生产再生能源。

其长期目标不仅是满足国内需求,也希望出口电力,主要出口至邻国印度。

但支撑这一雄心的风险,如今已显露无遗。

尼泊尔警方穿着防护衣,在奇特旺(Chitwan)地区德夫加特(Devghat)丛林为洪灾罹难者进行集体安葬。
EPA/Shutterstock

对于受困山体之下的工人而言,每过一天,生还机率都在下降。

临时停尸间已不堪负荷。由于数百具遗体仍等待辨识,当局已开始将严重毁损的遗骸集中埋葬于集体墓地。

警方表示,正在采集DNA样本,以协助家属未来辨识亲人身分。

官员也承诺,将记录每一次埋葬状况,在可能情况下进行验尸,并以独特序号标记每一处埋葬地点。

一名男子(Aurus)对着镜头露出温和微笑。他有着深色短发、配戴眼镜并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穿着深色细条纹西装、白衬衫及花纹领带。他额头上有一小块红色印记。背景模糊,可见一条走廊以及装饰性彩灯。
Anushila Bhandari / 奥鲁斯·班达里(Aurus Bhandari)已在 Upper Trishuli-1 担任土木工程师七年。

另一位等待消息的人是阿努希拉·班达里(Anushila Bhandari)。

她仍抱持希望,相信丈夫奥鲁斯·班达里(Aurus Bhandari)还活着。

这名土木工程师尽管家人担心工作风险,仍在“上特里苏里1”工作了七年。

阿努希拉表示,他热爱自己的工作,并常对家人说:“每一份工作都有风险。”

上周三早晨,当洪水向下游奔涌时,奥鲁斯曾打电话给妻子,提醒她灾难即将来临。

“注意安全,”他对她说。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中國審查西藏口岸遭洪災衝擊畫面,當地災民情況我們所知甚少

2026年8月30日 19:37
BBC記者碧嘉蘭(左);西藏日喀則吉隆鎮周邊的搜救人員(右)
BBC/CCTV / 中国官媒上为何看不到西藏洪灾冲击画面?

如此冲击影片实在难以忽视:一股洪流冲过吉隆口岸,这个尼泊尔与西藏之间的主要边境口岸之一,所到之处尽被冲毁,数百人为了逃命而奔逃。

这些由闭路电视拍下的画面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并登上世界各地的萤幕。

除了中国本身。

迄今为止,中国官方主导的国家级新闻联播只播出了一张定格画面。

在中国受到严格审查的网际网路上,也很难找到完整影片,尽管有关这场灾难的不同面向曾在网上被讨论。

但更难找到的是生还者亲身讲述这场山洪暴发的经历。自星期三(8月26日)以来,这场灾害已夺去数百人的生命,另有同样数量的人仍然下落不明。

北京已展开大规模救援行动,数百名应急救援人员参与其中,行动仍在持续。国家主席习近平亦主持紧急会议,与官员协调救援工作。

但当你把中国互联网上的内容,与过去几天世界大部分地区在网上看到的画面相比,中国的防火长城便显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西藏自1950年代被北京控制以来,长期抗拒中国共产党的统治。

多年来,中国镇压抗议活动,有时甚至采取暴力手段,并被指在这个佛教地区犯下严重人权侵犯行为。中国则将流亡精神领袖达赖喇嘛标签为分裂主义者。

这段历史意味着,“西藏”这个名称本身就会引起中国审查机器的注意。北京对此议题的敏感性,在这类时刻尤其明显。

一場災難性山洪和泥石流席捲了尼泊爾與中國西藏交界的邊境地區,吞噬了城鎮、沖毀了橋梁,並導致兩地數百人死亡。BBC Verify利用已核實的影片和衛星圖像,追蹤這場致命山洪的發展路徑。
影片显示尼泊尔与西藏边境山洪暴发的规模。

官方每天更新失踪与死亡人数,北京亦持续发布救援进展,以及一个有溃决风险的堰塞湖所带来的危险。

星期六(29日),中国官方媒体发布的新画面显示,救援队伍在一片泥泞与乱石遍布的荒地中穿行,呼喊任何可能受困的人。

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更多细节。没有来自西藏生还者的叙述,也几乎没有用户自行拍摄的影片记录致命时刻或其后果。

我们至今仍未听到失踪者焦急家属的声音。在平常时期,要联络当地民众已近乎不可能。

作为一名曾报导朝鲜(北韩)的记者,对我来说,联络平壤的受访者往往比联络西藏首府拉萨的受访者更容易。

西藏吉隆口岸建築被夷為平地
Getty Images / 西藏吉隆口岸建筑被夷为平地。

星期四(27日)晚上,当全球媒体头条聚焦于喜马拉雅山谷中的巨大灾情时,官方中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却以《习近平文化文选》的出版作为头条,书中收录了他“最重要、最基本的著作”。

外国记者若无政府许可,无法前往西藏。我们只有短短数小时尽可能搜集这类重大新闻的资讯,因为影片很快就会被删除,而声音也会遭到压制。

因此,我们只能依赖官方媒体,而官方媒体迄今主要聚焦于看上去惊险的救援行动。

专业搜救队攀越高山与峭壁,或穿越湍急河流,试图抵达受灾最严重的地区。我们仍不知道之后发生了甚么,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救出了哪些人。

这并不是说北京对此漠不关心。恰恰相反,他们非常关心。

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迅速赶赴灾区,视察清理瓦砾工作。对于一场重大灾难后由中国第二号领导人如此迅速到访,实属罕见。

外界眼中看似低调的回应,其原因在于维护习近平最看重的一件事:稳定。

中共担心,这场灾难可能引发民众不满,不论是不满当局的应对,还是不满未能事先预防灾害的缺乏远见。

当局亦可能担心,这样的悲剧有可能成为凝聚民众的因素,尤其是在一个长久以来以宗教信仰为核心的社群之中。

虽然当地已很久没有出现抗议活动,但海外藏人团体对中国日益加强控制表示忧虑。例如,他们批评新的教育法规旨在削弱寺院及佛教信仰的作用。

Rescue workers operating in Shigatse in Tibet after devastating flooding and landslides
Gongga Laisong/China News Service/VCG via Getty Images

灾难发生后仅数小时,共产党体系便开始动员基层力量,以遏制任何对当局处理山泥倾泻方式的不满情绪。

当地党委发布通知,要求党员挺身而出,参与所在地区的救灾工作,并向受灾居民提供情绪引导或心理支持。

通知中的关键一句要求他们“全力维护好社会秩序,确保灾区社会安定、人心稳定”。表现优异者将获得奖励,而表现不佳者则会被“严肃追究责任”。

这项警告不容小觑。人权活动人士指出,当地藏人若与记者交谈,或在网上发布任何被视为有违官方叙事的内容,都可能遭到拘留或逮捕。

这也让境外藏人难以得知亲属究竟遭遇了甚么。

国际声援西藏运动(International Campaign for Tibet)在赞扬当地第一线救援人员工作的同时表示,北京一直在社交媒体上删除影片及其他第一手资讯。该组织呼吁中国当局“公开完整且可核实的损失与伤亡资讯”。

为了了解藏人的生活状况,BBC去年曾前往一座位于喜马拉雅高原边缘的城镇,位置就在中国所称的西藏自治区之外。

在那里,我们采访了位于阿坝的格尔登寺僧侣。这座寺院曾是反抗北京统治运动的核心之一。

一名僧侣告诉我们:“我们藏人被剥夺了基本人权。”

他们表示,自己长期生活在严密监控之下,并指称中国政府压迫和迫害藏人。由于我们不能被发现与任何人长时间交谈,因此这些对话都十分短暂。

北京否认侵犯藏人人权,并指出已向当地投入大量资金,以推动旅游业发展,并使该地区与全国其他地方更加融合。

尽管如此,中国民众目前仍不会对西藏正在发生的事情了解太多。

本文原以英文撰写,我们使用了人工智能协助翻译,并由BBC记者在发布前进行审核。了解更多关于我们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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