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商务部长皮尤什·戈亚尔（Piyush Goyal）上周率领该国史上规模最大的企业代表团访问日本，寻求扩大两国之间的贸易与投资关系。此行正值日本加大进军亚洲第三大经济体的力度，其趋势日益明显。

如果你走访孟买、德里或班加罗尔的购物中心或商业街，很难忽视愈来愈多已在印度设点的日本消费品牌。

服饰巨头优衣库（Uniqlo）、无印良品（Muji）以及高端运动鞋品牌鬼冢虎（Onitsuka Tiger）进入印度已有一段时间，但仍在快速扩张。

利基型企业也已进入市场。日本家具制造商宜得利（Nitori）最近进军印度，而连锁便利商店罗森（Lawson）也正准备进入，据报计画从孟买开始，于2050年前在印度开设1万家门市。

不仅是零售业。在外国金融机构纷纷缩减印度银行业投资组合之际，日本银行正积极竞购印度金融资产。

日本最大银行三菱日联银行（MUFG Bank；三菱UFJ银行）去年完成收购印度影子银行施里拉姆金融（Shriram Finance）20%股权，交易金额达44亿美元（296亿元人民币；1,395亿元新台币），成为印度金融业史上最大规模外国投资。

去年，三井住友银行（SMBC）亦成为印度Yes Bank最大股东，持股24.22%。

如今，在亚太地区，日本企业已成为印度快速崛起的全球能力中心（global capability centres, GCCs）生态系统最大贡献者。

根据德勤（Deloitte）近期报告，超过100家日本企业在印度设立GCC。GCC是跨国企业设立于海外的创新中心，负责研发、企业策略、人工智慧开发等关键业务功能，以及众多其他重要工作。

“日本企业不得不把成长希望寄托于印度。由于日本本地人口在过去16至17年间持续下降，不仅国内需求正在放缓，市场规模更是在持续萎缩，”获铃木汽车（Suzuki）支持、近期宣布在印度设立2亿美元基金的影响力投资基金 Next Bharat Ventures 创办人维普尔·纳特·金达尔（Vipul Nath Jindal）向BBC表示。

他表示，与此同时，日本传统的海外扩张市场吸引力正日益下降。

“在地缘政治紧张与经济环境变化下，对中国的投资大幅下滑；美国市场则因关税和本土竞争而更具挑战性；其他东南亚经济体市场规模则较有限。”

在这样的背景下，印度成为日本企业推动长期业务成长的自然目标市场。

近15年前，两国签署贸易自由化协议，政府层面的经济合作因此加速发展。

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2014年上台后，将双边关系提升为“特殊战略与全球伙伴关系”，订下将在印度营运的日本企业数量增加一倍的目标，并启动多项旗舰计画，包括使用日本新干线技术建造的印度首条高速铁路，连接孟买与艾哈迈达巴德（Ahmedabad）。

但如今，推动这波投资周期的主力已是日本民间企业。

在今年7月、配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首次正式访问德里举行的重要峰会上，日本企业透过约120项协议宣布投资125亿美元，涵盖半导体至绿色能源等产业。戈亚尔则表示，日本原订对印度投资10兆日圆（629.5亿美元；4,230亿元人民币；1.98兆元新台币）的目标可能提前达成。

金达尔表示，除了大型企业外，许多日本中小企业（SMEs）也积极寻找进入印度市场的机会。

滨松市是铃木、本田（Honda）和山叶（Yamaha）等企业的诞生地，也是日本制造业中小企业最密集的地区之一。该市最近成立“滨松印度委员会”，研究当地中小企业如何拓展印度市场。

近年来，日本对印度兴趣升温，同时对中国净投资下降。东京大学的西泽利郎教授最近撰文指出，这反映的是“日本企业自主推动市场多元化策略，即基于商业考量的资本重新配置，而非决策者主导、从中国转向印度的地缘政治转变”。

但日本企业并未大规模撤离中国。雪梨智库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印度事务首席舒鲁蒂·潘达莱（Shruti Pandalai）告诉BBC，它们正在做的是“在多年供应链中断与地缘政治紧张之后降低集中风险”。

她表示，印度可作为对冲中国相关风险的工具，而东京的经济安全优先事项与德里的制造业雄心也日益重叠，这强化了双方关系，即使东京政治更迭频繁亦然。

“历届政府设定的目标不减反增。这显示两国关系已不只是领导人之间的外交，而是已深植于双方官僚体系、企业与战略规划之中。”

对资金短缺的德里而言，日本资金在关键时刻到来。

潘达莱表示，印度不断扩大的对中贸易逆差一直是严重忧虑事项，而深化日印合作长远而言可能逐步降低中国在关键矿产及高端制造等领域的影响力。

但专家指出，要全面拓展这段双边关系的各个层面，仍面临许多挑战。

印度观察家研究基金会（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研究员普拉特纳什里·巴苏（Pratnashree Basu）在《Scroll》撰文指出：“日本仍深度嵌入中国制造业网络，而印度的参与程度则较不平均，但在若干关键领域依然具有重要影响。”

“从这个角度来看，经济相互依存限制了协同行动的空间，因为这类措施将带来重大商业成本，或引发中国直接的经济报复。”

此外，在印度经商仍然不容易。

税务不确定性、繁琐官僚程序，以及土地和环境审批延误，都是外国投资者，包括日本企业长期面临的挑战。

一名前日本部长最近公开将高铁项目延误归咎于德里政府，称印度不断“推动自身利益”并且“反复改变承诺”。印度政府随即驳斥相关批评。

中国官方媒体也迅速注意到这些“分歧”，并以此作为例子，凸显印度执行合约能力存在缺口。

这也凸显出，尽管德里持续签署一系列大型经济与国防协议，但若要避免日本投资动能中断，仍必须付出更多努力，尤其是在其愈来愈难吸引其他来源的持续外资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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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时尚巨头Shein历经漫长上市之路后，于周二（9月1日）在香港挂牌上市，其备受期待的股票市场首秀中，股价下跌近8%。

此前，Shein曾尝试赴美国及英国上市，但均未成功，原因包括外界对其劳工待遇及环境影响等问题的担忧。

Shein曾被估值接近1,000亿美元（6,720亿元人民币；3.17兆元新台币），如今市值约仅为当时的四分之一。该公司同时面临激烈竞争及贸易紧张等其他挑战。

由于能够透过中国庞大的工厂网络，以极低价格迅速供应最新流行服饰，Shein获得巨大人气，尤其受到年轻族群欢迎。

在上市庆祝仪式上，首席财务官桂镭（Leigh Gui）表示，公司以大量小额订单和快速支付选项为核心的商业模式，如今已覆盖全球约160个市场。

他表示：“让全球消费者享受时尚之声。”

周一（8月31日），Shein将发行价定为每股48.56港元，透过此次上市募集136亿港元（17.4亿美元；116.6亿元人民币；549.6亿元新台币）。

这使公司股票市值达到263亿美元。

周二上午早盘交易期间，Shein股价报每股44.8港元。

投资银行盛宝（Saxo）首席投资策略师查鲁·查纳纳（Charu Chanana）表示，上市首日表现疲弱，显示市场并不相信Shein的成长能够实现“复苏”。

Shein在上市前提交的文件中表示，截至2026年3月底止年度，公司拥有超过2.73亿名活跃客户，共下达超过10亿笔订单。

查纳纳表示，该公司现在面临更高的贸易成本、更严格的监管审查以及更激烈的竞争，同时投资人愈来愈青睐科技公司。

她补充说，对消费者而言，这显示Shein的低价策略“越来越难以维持”，可能导致价格上涨。

快时尚产业的风向标

此次上市是香港今年迄今规模最大的首次公开募股，被视为测试投资人对快时尚产业兴趣的重要指标。

GlobalData 时尚产业分析师露意丝·德格利斯—法夫尔（Louise Deglise-Favre）表示，Shein 是少数可单独依其自身表现进行评估的“独立”电商企业。

竞争对手 Asos 和 Boohoo 近年来股价遭受重创，因其同样面对监管审查及激烈竞争。

德格利斯—法夫尔表示：“投资人已经学会保持怀疑态度。”而永续性与道德争议则使Shein的上市变得更加复杂。

Shein于2008年创立于中国，目前总部设于新加坡。

该公司漫长的上市历程凸显了具有全球扩张企图的中国企业所面临的地缘政治压力与监管审查。

Shein一度有望成为中国企业史上规模最大的股票市场首秀之一，目标直指华尔街。

在新冠疫情期间，由于民众困在家中转向网购，其业务快速成长。

消费者在网路上分享自己试穿大量Shein服饰的影片，这股被称为“Shein Hauls”的风潮进一步提升了公司的网路曝光度。

若能在美国这个Shein最大的市场进行首次公开募股（IPO），将有助于进一步提升其全球知名度，并取得西方资本市场资金。

然而，Shein面临美国国会议员反对，原因是外界忧虑其工厂涉及强迫劳动。对此，公司表示对强迫劳动采取“零容忍政策”。

该公司也被指控抄袭其他设计师的创意。Shein表示，“严肃看待所有侵权指控”，并尊重所有设计师的权利。

Shein亦曾研究在伦敦进行股票市场首秀的可能性，但同样遭遇阻力。

BBC已联络Shein寻求进一步评论。

“唯一现实可行的道路”

2025年，Shein将注意力转向香港，而中国当局于今年7月批准了这项安排。

中国市场研究公司超赞（ChoZan）创办人艾熙丽（Ashley Dudarenok）表示：“Shein已经找不到愿意接纳它的市场。”

她补充说，公司在申请IPO前将总部迁往新加坡，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中国公司”，但始终未能在海外获得政治支持，也未能得到北京方面的保证。

德格利斯—法夫尔表示：“对于愈来愈被排除在西方交易所以外的中国企业而言，香港正迅速成为进入资本市场唯一现实可行的道路。”

这项举措也恰逢一向低调的创办人许仰天于2月一场重要商业论坛上罕见公开露面。

许仰天在广东登台演讲。广东是中国众多制衣工厂所在地。

他重申公司与北京的关系。

他承诺投资中国服装产业，并表示中国给予的“滋养”与Shein的成功“密不可分”。

逆风仍在前方

贸易紧张与监管疑虑意味着，Shein如今所面对的环境与其最初探索IPO时已大不相同。

今年7月，公司报告单季亏损9,900万美元。此前，美国取消小额包裹进口关税豁免，导致其销售增长放缓。

这项被称为“最低免税额规则”（de minimis rule）的制度，曾协助Shein及竞争对手Temu迅速成长，因为价值低于800美元的包裹可免缴进口关税进入美国。

同样地，欧盟也对低价值进口商品征收3欧元（3.50美元；23.32元人民币；110.19元新台币）税项。

Shein表示，伊朗战争也打击需求、提高成本，并造成部分市场的物流延误。

其竞争对手同样面临压力。今年8月，Temu母公司拼多多（PDD）公布的季度营收低于市场预期。

Shein亦因其商业运作方式而受到美国及欧洲监管机构调查。

尽管面临这些挑战，部分分析师仍认为Shein具备强劲发展潜力。

德格利斯—法夫尔表示，投资人将密切观察公司能否应对这些问题，例如将物流体系逐步移出中国，以避免支付美国与欧盟的进口费用。

她补充说，公司估值下跌显示出“真实的恶化”，但仍拥有“强大的供应链”及全球市场覆盖能力。

杜达列诺克表示，消费者仍在购买该公司的商品，但成本压力已对其业务造成影响，也显示其商业模式已无法像过去那样创造利润。

她补充说，作为一家上市公司，Shein将需要“证明在监管更严格、关税更高，以及获取客户成本更加昂贵的世界里，其利润率仍然行得通”。

凌伊莲（Elaine Ling；音译）的时间主要在纽约和加州之间分配，但无论她在哪里需要来杯咖啡时，她都不会去星巴克。

她去那里只买冷饮。

她喝的“真正的咖啡”都是从当地咖啡馆买的。

“我不太喜欢去星巴克（Starbucks）喝咖啡。我觉得他们的咖啡太甜了，”这位21岁的女子告诉BBC。

“如果要我去星巴克，我更喜欢喝清爽型的饮品。”

星巴克虽然50多年前以咖啡店起家，但该公司表示，如今每售出四杯饮品中就有三杯是冷饮。

例如冰镇水果饮料、蛋白奶昔以及所谓的“脏苏打”（dirty sodas）——一种由泡沫、糖浆和果汁混合而成的饮品。

伊莲的喜好也得到了美国各地年轻顾客的认同。

Z世代（Gen Z）消费者——1997年至2012年出生的人——越来越倾向于选择可以自行订制的冷饮，而非传统咖啡。

对此，欧睿国际（Euromonitor International）全球热饮洞察经理特列斯登·霍夫尔（Tristan Höver）解释，年轻消费者越来越将饮品视为可根据特定时刻或需求客制化的饮品。

“客制化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他告诉BBC。

他强调，Z世代对价格比较敏感，但如果饮料给人感觉很特别、容量更大或功能更强大，他们也愿意支付更高的价格。

他表示，对于冷饮来说，容量、层次感和视觉吸引力有助于证明其较高价格的合理性。

IHL集团分析师杰瑞·谢尔顿（Jerry Sheldon）认为，这些习惯是更大文化转变的一部分。

“冷饮也是一种自我表达的方式，”他说。

他告诉BBC，这和服装或发色一样，是展现身分认同的另一种途径。

不过，美国范德堡大学（Vanderbilt University）市场营销学教授凯利·戈德史密斯（Prof Kelly Goldsmith）表示，消费者“并非为杯子里的东西买单，而是为杯子上的东西买单”。

她将星巴克比作路易威登等品牌生产的平价奢侈手提包。她解释，正是这种形象帮助星巴克多年来维持了溢价。

此外，社群媒体也发挥了作用。

星巴克的独角兽星冰乐（Unicorn Frappuccino）在TikTok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并且只在今年8月供应了三天。

据数据分析公司 Placer.ai 分析，这款浓稠、色彩鲜豔的混合饮料，其中有粉红色、蓝色和紫色的漩涡，上面还覆盖着鲜奶油和酥脆的配料，在短暂的上市期间，使星巴克的客流量增加了44%。

其他连锁店也在试图抓住这一趋势。

唐恩都乐（Dunkin' Donuts）正在尝试推出富含蛋白质的饮品和可客制化的冷饮，最近还与凯莉·詹娜（Kylie Jenner）等名人合作，推广限时饮品。

TikTok 美食饮品部落客娜塔丽·鲁迪格（Natalie Ludwig）拥有超过50万粉丝，她品尝了 Dunkin' 的冷饮。

她表示，与詹娜的合作活动是该连锁店试图吸引年轻受众的一个例子。她补充解释，若推广活动成功，“也许这些年轻受众就会留下来”。

此外，麦当劳（McDonald's）、Chick-fil-A 和 Taco Bell 等快餐连锁店推出了以水果为基础的所谓“清爽饮品”和类似咖啡的饮品，以及其他针对同一目标受众的不含咖啡因冷饮。

不过，英国的数据表明，这种趋势并非美国独有。

根据 Numerator 旗下 Worldpanel 的消费者洞察总监伊莎贝尔·里夫（Isabella Reeve）向BBC说明，25岁以下的购物者外出时购买的冷饮比热饮多。

超过60%的顾客购买的饮料是冷饮，而55岁及以上的顾客中只有 30% 购买的是冷饮。

她表示，冷饮并非只是夏季的专属饮品。超过70%的人一年四季都会购买冷饮，而超过80%的人在夏季会购买。

加拿大圭尔夫大学（University of Guelph；贵湖大学）研究消费者选择的行销学教授蒂尔塔·达尔（Prof Tirtha Dhar）则分析，冷饮已成为星巴克获利的“甜蜜点”。

透过泡沫、口味和蛋白质实现的“无限个人化”对连锁店来说“几乎是纯利润”。

事实上，冷饮也帮助星巴克在经历了一段销售低迷期后重振旗鼓，该品类占其美国饮料销售额的70%以上。这一转变已成为其扭亏为盈战略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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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经营了30年的餐厅正在走下坡。因此，贺漓洒暂停了自己的演艺事业，回到老家试一把。

多年来，贺漓洒（Lisa He）一直看着母亲 Sophie 倾注所有心力经营丽都（China Star），这是一家位于苏格兰首府爱丁堡，由家族经营的中餐馆。

漫长的工作日延伸至深夜，而端上桌的每一道菜，都承载着多年来的辛勤付出。

Sophie 几十年来一直奉献于这门生意，经常每星期工作七天。但经营家族餐厅并不容易，而要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中脱颖而出，也变得愈来愈困难。

随着时间过去，餐厅变得愈来愈冷清，进门的顾客愈来愈少，餐厅的未来也变得愈来愈不明朗。

贺漓洒解释说：“妈妈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但随着时间过去，情况变得愈来愈艰难⋯⋯她70岁了，身体已经非常疲惫。”

贺漓洒无法袖手旁观。怀着决心和干劲，她回到家里，帮助拯救家族生意。

那么，要如何扭转局面并挽救一家餐厅呢？

贺漓洒开始寻找让业务现代化的方法，包括检视菜单，引入数码系统。她也希望能更善用网上评论。

让情况出现转机的，是贺漓洒发布的一则帖文。一段她分享有关母亲餐厅的感人影片突然受到关注，而且不只是本地的关注。

这段影片迅速走红，吸引了大量新顾客，其中许多人都是透过社交媒体认识丽都。

情况开始改变了。

贺漓洒说：“第一段影片完全爆红了，这真的出乎意料。我在星期日晚上发布影片，到星期三时，餐厅已经座无虚席。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空间容纳涌进来的人。”

愈来愈多人认识这家餐厅。原本空着的桌子坐满了客人。

坚毅与持之以恒，是他们最好的配方。

Sophie 对贺漓洒感到无比自豪，她说：“我有一个好女儿。”

从现在开始，贺漓洒只希望母亲过得开心。

“我确实希望有一天能让妈妈退休，尽管她还想继续工作。我希望她偶尔也能享受餐厅以外的生活。”

本文改编自BBC国际部电台节目《食物链》（The Food Chain, BBC World Service Radio），点击这里收听英文点播或下载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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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投资产品可以涨到这样，你开几多杠杆都不会升40倍。”陈朗熹2022年花了1000港元买了一张浮世绘比卡超，今年一度涨到了4万港元（5100美元美元；3.43万元人民币；16.18万元新台币）。这让他十分慨叹。

近年全球刮起一波卡牌热潮，香港也不例外。今年32岁的陈朗熹玩了卡牌5年，至今已经花超过16万港元买卡。他一开始只是和朋友对战，后来发现原来卡牌也能如此赚钱。

新冠疫情过后，卡牌的价值升幅速度惊人。一家美国市场分析公司统计，2025年全球“集换式卡牌”（Trading Card Game, TCG）市场规模达到约78亿美元，到2031年有望升至128.6亿美元（864亿元人民币；4045亿元新台币；1000亿港元）。

这种原本属于小朋友的游戏，突然变成“纸上黄金”。看着飞涨的价格，有人视它为投资收藏工具，甚至有商人扬言要把香港打造成亚洲最大的卡牌交易中心。是什麽促成卡牌热潮？这个热潮又能否长久维持下去？

疫情后突然“火了”

7月的一个星期三下午，位于九龙长沙湾的天悦广场灯光昏暗、人烟稀少，但到了傍晚下班时分，这里就会“活过来”，全因这里是香港集换式卡牌集中地。

陈朗熹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知道哪一家最便宜、哪一家卡牌最齐全。一开始玩卡牌，他说是心血来潮、也想“报复童年”。

他回忆，小学时身边已经有人抽卡包，纯粹为了开包带来的快感，“你不太知道哪一张价格高、哪一张厉害”。但当年一个卡包要十多港元，对小学生来讲相当昂贵，陈朗熹没有养成这一兴趣。一直到长大以后，抽了一次卡包就重新迷上。他闲时会约朋友一起组牌、对战。

市面的卡牌种类很多。现时最流行的 Pokémon（宝可梦）卡、海贼王（One Piece）卡等都属于集换式卡牌。这些卡牌有一定的功能——“开卡包”是玩家收集新牌的方法，之后再和其他人对战。而“非集换式卡牌”则有明星卡、运动卡等。

事实上，卡牌一早于1990年代风行美国，之后再慢慢吹到亚洲地区。

在香港，大众对卡牌的初印象大概来自文具店、玩具店门外的一台“扭卡机”——又因娱乐杂志出版社参与推广缘故而被惯称“Yes!Card机”：1元抽一张。当时卡牌已经有分闪面、透明和夜光等稀有样式。

位于新界荃湾的通用卡店至今经营35年，是香港最早的卡店之一。店舖前身是文具店，1990年代，老板乐哥就是看到小朋友追捧“龙珠万变卡”和明星卡后，决定把店转型。

“香港（当时）很流行明星周慧敏、‘四大天王’（张学友、刘德华、黎明、郭富城）， 那时候很多人很喜欢追星⋯⋯但后来日本的动漫开始兴起《龙珠》、《美少女战士》，那男的就玩龙珠，女的就玩美少女、Yes!卡。”

乐哥说，人群从8岁到20岁都有，但随着网络游戏流行，玩卡的人变少，生意曾低落过。不过新冠疫情却令热潮回归。乐哥的儿子Johnny也在疫情时回到店里帮忙。他说销量增加了至少60%。

陈朗熹也感觉到这个变化。“（当你）开始看到不应该卖Pokémon卡的地方都卖时，比如街市、报纸摊开始有卡包，你就感觉到那件事开始火了。”

一张纸的价值

今年31岁的Eric，在2024年开了一家卡店KaBoom，店面分成两半：一边是放满卡的玻璃柜，另一边放了数十张桌子，供玩家日常对战。现在每星期店里都会举办两场对战赛，同时也有资助香港选手出战大赛。

Eric说，以前玩卡的人都被贴上宅男标签，“今时今日就真的不同了，我不会预见现在坐在我对面和我玩卡的那位是一个律师、一个医生或者发型师”。

在他看来，疫情限制了大家外出、少了很多娱乐的选择，让二次元文化变得普及。Eric说，到店里对战的除了年青人，也有像陈朗熹一样想重拾儿时回忆的爸爸们。

但今天卡牌市场与90年代最大的不同，是它不再只有“玩”这个用途——当不同类型的卡牌以高价成交的消息走入大众视野，改变了大众看卡牌的视角。

2021年，一张美国NBA职业篮球运动员斯蒂芬·库里（Stephen Curry；史蒂芬·柯瑞／史提芬·居里）的球星卡卖得590万美元，打破球星卡历史成交纪录；2022年，YouTuber兼职业摔角手卢根·保罗（Logan Paul）以530万美元购入“插画家比卡超”（Pikachu Illustrator）Pokémon卡。

“人们开始真的意识到，原来一张纸、一张卡是真的可以这么有价值。”Eric说。

陈朗熹形容自己玩卡的三个进程：和朋友对战、看到漂亮的卡想收藏，后来才发现卡牌也能赚钱。

卡牌有价有市。在香港二手交易平台上，陈朗熹发现自己花40港元买来的卡包，可以卖到120元，“而且很快就成功卖了出去”。他开始留意市况，去旅行时也会搜集当地的卡牌，带回香港赚价格差，“可能是赚个50、100块”。

但那时的他，还不会料到这些卡牌即将溢价百倍。

一张卡牌的价值，稀有度只是第一步。Eric说，卡牌的语言、角色受欢迎程度都会影响价格。他解释，例如日文版Pokémon卡面向全球市场，买家较多，比起只有华人受众的中文版，价格较高。

而最重要的影响因素还有鉴定。

“很多卡鉴定完的价值会翻倍，多数都会。”陈朗熹说。

总部位于美国的鉴定公司CGC（Certified Guaranty Company），过去主打提供钱币和漫画鉴定服务。公司由2020年开始加入卡牌鉴定，至今鉴定全球超过1700万张卡。

公司验证专员李显澄向BBC中文分析，与钱币比较，收藏卡牌的人群相较年轻，而卡牌在市面的流通性较大、交易方便，所以人群增长迅速。另外，加上卡牌公司持续推陈出新，有助于维持热潮。

鉴定的流程是这样的：人们在卡包开出后的原始卡牌，俗称叫做“裸卡”（RAW卡），作为第三方机构的鉴定公司在收到卡牌后，会按图案居中度、表面情况、边角的锐利程度以及边缘破损情况来评分——10分代表完美无瑕，但若稍有微小瑕疵就掉到9分或更低。

完成鉴定之后，公司会在卡牌外面套上一层硬壳，并贴上印有分数和鉴定编号的标签。李显澄说，鉴定公司的存在也是为卡牌拥有者确认卡牌真伪，排除交易时不必要的争拗。

“因为它（鉴定后卡牌）有认受性，这样就再帮卡牌再升级到一个收藏的层次。”Eric以一张“超级喷火龙X ex 黑喷”为例，未经鉴定的日文版裸卡大约售5450港元，但经鉴定为10分的卡定价为8540元，溢价超过88%。

未来是黄金还是废纸？

正是这种价格升值把越来越多人拉进市场。近年，全港各区都有不少卡店开张，有些更开在铜锣湾等中心地带，也有商人提出要把香港打造成亚洲卡牌交易中心。

香港浸会大学工商管理学院会计、经济及金融学系副教授麦萃才向BBC中文表示，无关税、资金自由进出、物流发达都是香港发展卡牌经济的独特优势。但收藏式卡牌与古董一样属于“另类投资”，市场规模有限、受受众影响，也有“兴衰的时间”，很难可以成为主流经济活动。

“所谓的热潮总有一个时间性，你可能玩三两年，是好热，但之后可能完全没有生意，那你又怎么办呢？”

而从投资者的角度出发，麦萃才指卡牌扣连动漫IP（Intellectual Property；知识产权），但每个IP的寿命不同。他举例，如漫威（Marvel）与 DC漫画都是美国历史悠久的公司，它们的产品横跨不同世代，热潮的持久性强，不过有些就“可能昙花一现”。

麦萃才指出，投资者能否从中获利或管理风险，很看重其对物品的熟悉程度和触觉。

为了纪录自己的卡牌收藏与卖出，陈朗熹自玩卡以来开了个Excel表格，上面划分好购入的卡牌种类、买卖价格和成本收益。

陈朗熹说，自己积存过不少“蟹货（被套牢）”。2023年，印有小精灵训练员的宝可梦人物卡大热。眼见市场旺盛，陈朗熹很快投入了两、三万买训练员卡。但他没料到到了年末，价钱已经大跌。

今年，他以亏本价7000港元卖掉所有训练员卡。“我在Excel表格里写：‘血的教训’”。

“它跟股票不同，股票跌了，你按一个键就可以卖出去。但是这些（卡牌）实体东西，它可以没人要的。”

看着市场炒卖风气，陈朗熹觉得现在一股劲地加入市场的人或过于轻率。“他们不怕，是因为没有经历过跌（市）的时候，但是如果他们经历过，就会知道你的卡（价格）多低都可以突然没人买。”

麦萃才提醒，能在二手市场以上百万卖出的卡牌属例“很罕见的例子”，另类投资产品有周期和热潮，“你懂得‘上车’就要懂得‘下车’。你不懂下车的话，你就要（和时间）斗长命了。”

物极必反？“玩卡最初衷是要开心”

坚守的人最后或会得到胜利。

对于资深玩家Eric来说，未来热潮或会冷却一点，但他仍然相信卡牌的价值。“Pokémon这件事实在太‘国民’，太深入民心了，我不会想像到它完全没有人喜欢那一天，没有可能发生的这件事的。”

Eric明白，外界对这热潮炒卖投资的质疑，但他形容卡牌对他来说是一种“信仰”——相信它的价值会稳步上升。“我自己收藏，是把目光放到好多年之后⋯⋯它在我眼中他就是黄金，我放在这不动，它自然会升。”

不过他也同意，人们现在过于聚焦在收藏部分，他提醒卡牌本身是“一样用来玩的东西”，无论对战还是交换卡牌，强调的始终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陈朗熹说，一开始看到卡牌形成热潮后，他是感到开心的，但没想到后来炒卖风气会越吹越歪——现在卡牌潮正热，他却想退出这兴趣。

他很记得有一次，在一家卡店见到两名中学生在抽卡，每一抽要1500元，但最后得到的卡只值200元，“他面不改容”。

“如果卡牌变成一个纯粹炒卖、没有玩乐⋯⋯就不是一件好事了，”陈朗熹感到无奈，“他不会讲美感、不会讲卡效厉不厉害，这张卡在赛场上会不会容易赢一点⋯⋯但现在全部都只是讲钱”。

慢慢地，他已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有这个兴趣：“我觉得我是时候要退出了。”

面对市面的炒卖气氛，通用卡店第二代负责人Johnny表示这是“无可避免的”，但他相信市场会自我调节，而如果有小朋友抽卡后着重价值，他会引导小朋友：“如果你钟意，张卡就是无价宝。

“玩卡的初衷是要开心先。”

“我打个盹，世界就变了，”陈天煜说。

对他而言，世界的确迅速变化。这名28岁青年利用业余时间走访正在推行自动化的工厂，以追踪最新科技发展。这样一来，他就知道在教授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人工智慧）和机械人（机器人）课程时，应该优先讲授哪些内容。

在他面前，大约30名大专学生正在学习编码。其中一人正飞快地敲打键盘，眼睛不时在萤幕与机械人之间来回移动：“这个程式的目标是让它抓起那个圆柱形零件，然后把它移到那边。”

一排工业机械人正等待被编程；而在课室另一端，学生们则尝试研发机械人医疗器材。当陈天煜指导他们时，他直言：“如果人工智能和机械人的世界不需要你，那你肯定会成为被淘汰的一群人。”

对这间课室里的人而言，这是一个迈向未来的步骤，甚至可以说是一大飞跃。而这个未来，正是中国正在精心打造的目标：习近平提出的200亿美元（1,274.6亿元人民币；6,380.2亿元新台币）计划，旨在让中国站到创新的最前沿，并直接与美国竞争。

证据随处可见。

他们所在的是杭州技师学院，这是多所大型专门兴建的职业学校之一，其目标是培育新一代精通科技的工程师。校园位于杭州市郊。这座昔日的帝都，其充满未来感的天际线，只是其作为全球科技枢纽角色的第一个迹象。

在中国各地，已有超过200万台机械人在工厂里工作，数量居全球之冠，而且仍正以惊人的速度持续增加。

这项投入势必改变世界，就如同中国经济上一次经历重大转型时那样。中国已开始把机械人出口到全球各地：如今全球逾半数工业机械人均由中国制造。

然而，对于这场席卷而来的自动化浪潮，在这个处于全球制造业、贸易和创新核心位置的国家将产生何种影响，外界仍未完全看清。例如，这对中国的人类劳动力意味着什么？

在这场举世瞩目的工业革命中，他们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闪闪发光的太阳能电网、在繁忙时段几乎无声行驶的电动车，以及奔跑速度比尤塞恩·博尔特（Usain Bolt；保特）更快的人形机械人。刚过去的周末，中国举办了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World Humanoid Games），机械人参与拳击、短跑和列队行进等项目。

推动这场科技奇观的，是另一场正在工厂和教室内部发生、不太引人注目的革命。

BBC走访全国多个工业场地，我们看到的机械人并非人形，也不会在舞台上跳舞或翻腾，而是负责焊接、喷漆、搬运、组装等工作，并且全天候运作，无需休息，也不享有福利待遇。有些机械人甚至被设计用来制造更多机械人。我们亦走进多所学院，了解中国如何培养将来与机械人大军并肩工作的劳动力。

这让人得以近距离观察习近平所称的中国“新质生产力”，以及这股力量将如何重塑这个国家。

在中国南部城市成都的一家工厂车间里，新与旧正并肩运作。

一条装配线上约有30名中年男女工人，负责拧紧螺丝、钻孔和打磨成都卡诺普机器人技术公司（CRP Technology）的招牌产品：可执行各种工业任务的机械臂。同一个空间里，还有四名年轻工程师围在控制台前，试图破解一款原型机的程式码。这是一款新型机械人，他们希望未来能够帮助制造更多机械人。

其中一人是31岁的庞恺，他隶属研发团队，此刻正推着这具造型流线的机械骨架穿过车间。因为中国未来的劳动力大军还未准备好大步登场。目前，它只能完成一些简单的重复动作，例如扫描二维码。

“也许再过半年，它就能完成另一项任务，”庞凯带着几分感慨的微笑说。前路仍然漫长，而团队正为每一次小小的突破庆祝。

卡诺普拥有约300名员工，生产机械臂已有九年历史。每一支机械臂都可按照工厂需求进行定制，用于制造汽车、电子产品或风力涡轮机。该公司表示，一支机械臂可被编程执行超过90%的重复性工作。

工程师们也在思考，未来某一天，这些机械人是否能取代公司的劳动力。

“我们希望这款新机械人能像人类一样。我们希望它能够自主思考，”庞凯说。“我们需要这类机械人，因为也许10年后，中国将没有足够的工人。”

人口萎缩与劳动力老化，也是北京急于推动工厂革命的另一个原因。

到2035年，中国劳动人口的平均年龄预计将超过60岁。此外，根据部分估算，未来10年间，中国人口将减少近6,000万人，几乎相当于法国的人口规模。

人们寄望透过提高自动化程度，在劳动力缺口开始拖累本已疲弱的经济之前填补这一空缺。但转型速度至关重要。目前仍有约1.2亿人在制造业工作。如果中国推进过快，可能引发大规模失业，对数以百万计依赖工厂工资维生的人造成灾难性打击。

“理论上，机器每天可以工作24小时，这无疑是相较人类工人的优势。但机器同样需要保养。我们每天都要花时间维护，而每个月生产线也需要检查和维修，”电动车制造商零跑汽车（Leapmotor）副总裁曹力说。

这家公司以价格亲民、科技导向的汽车闻名，在欧洲和英国愈来愈受欢迎。在杭州工厂里，机械人几乎参与了组装过程的每一个环节。

但在生产线末端，仍能看见更多真人员工。

公司拥有超过2.5万名员工，其中数百人负责在一辆辆崭新汽车驶过时进行最终检查。未来会否有一天连这些人也不再需要？

“完全有可能，”曹力说。“而且那一天可能来得相当快。在冲压、焊接和喷涂等车间，我们基本上已经实现100%的自动化。”

中国之所以较美国占优势，在于其庞大的制造业基础。

电机、电池、电子零件、齿轮、感测器等，制造机械人所需的一切硬件已准备就绪。

“中国还有一个构想。它有一套计划。他们知道自己五年后想达到什么位置。他们在最高层级制定规划，但也会将其细化到各个地区和城市，”国际机器人联合会（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Robotics, IFR）秘书长苏珊娜·比勒（Susanne Bieller）博士说。

“如果你想在深圳制造一台机械人，那里有完整的生态系统。你在不到一小时内就能购齐所需零件。在欧洲，这个过程可能需要长达一星期。”

不过，她也承认，虽然中国擅长打造机械人的“身体”，但在“大脑”方面，美国仍然领先，而这包括开发用于编程机械人的人工智能。然而，从DeepSeek到月之暗面（Moonshot）等中国企业近年接连推出新的人工智能模型，并声称其性能足以与美国顶尖企业竞争。

在“开源”模式推动下，即人工智能初创企业共享程式码，中国的技术创新速度比外界预期更快追上了竞争对手，尽管美国对先进晶片等关键技术实施出口管制。

分析人士如今认为，这场竞赛的下一阶段胜负，将不再取决于谁拥有最佳语言模型，而是取决于谁能够把这些智能技术部署到数以百万计的机器之中。

这也正是中国为何同时投资培养新一代学生，学习构想未来可能出现的下一步发展。

例如在杭州技师学院，学生15岁便可入学。而其教学规模之大，令人惊叹。校内有一整栋大楼专门教授引擎与航空科技；还有一个受限制进入的楼层，培养未来将协助中国保持稀土加工领域领先地位的学生。稀土是中国与华盛顿竞争中的另一项关键战略资源。

有人认为，这是解决中国居高不下青年失业率的一个方法。目前约五分之一的年轻人难以找到工作。

年轻教师陈天煜说：“我们的学生很抢手，甚至会被企业提前预订。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心就业问题，而我们也把各类竞赛纳入培训的一部分。”

“与其抗拒科技浪潮，不如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进步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结构性变化，而这些结构性变化，正是学生未来就业机会所在。”

然而，中国仍面临严峻的经济挑战，包括持续拖累经济的房地产危机、庞大的地方政府债务，以及长期疲弱的消费需求。

北京所大力吹捧的这场革命能否，以及将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目前仍不明朗；而那些工作可能受到威胁的人，又如何看待即将到来的变化，也难以评估。机械人究竟会为他们创造繁荣，还是只是取代他们的大量工作岗位？

“我的学生经常问我未来会怎样，”陈天煜说。“我说我不知道。科技变化得太快了。但我们不能只是停留在原地，在这里睡觉。我们必须继续向前，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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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在一份报告中称，超过40个国家透过将出口商品绕道经由面临较低美国进口关税的国家，协助中国规避美国关税。

星期四（8月13日）发表的报告点名的国家包括加拿大、印度、墨西哥、日本和南韩。白宫表示，这些国家协助中国规避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关税。

白宫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表示，这已造成“美国就业机会流失及数十亿美元收入损失”。

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发言人回应BBC查询时表示，“贸易战没有赢家”，并指中国反对美国的关税措施，以及利用国家力量针对中国企业。

该发言人补充称，“任何涉及转运货物的单边行动或协议，都不应针对或损害第三方的利益。”

BBC已联络加拿大、印度、墨西哥、日本、南韩及报告中所列其他贸易伙伴的驻美国大使馆寻求回应。

这份报告发表前，美中之间已出现新一轮相互制裁；而距离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华盛顿会晤也仅剩数星期。

根据白宫引用的政府及私营部门估算，价值300亿美元（2023亿元人民币；9599亿元新台币）至约3000亿美元的货物，已从关税较高的国家转移经由关税较低的国家运输。

这种做法被称为转运（transshipping），指货物在运往最终目的地途中，经由另一个国家转运的做法。

美国指控中国透过将货物运经关税较低的国家，“利用”这种做法。

白宫在报告中表示，中国利用第三国作为中转站，并重新包装货物以隐藏其真正来源，从而取得较低关税，形容此过程为“披着文件外衣的欺诈”。

白宫写道：“当今这场大规模转运骗局的变化，不仅在于这种现代走私形式的速度和规模，更在于中国如今藉以规避关税的全球影子转运网络，其广度、深度及复杂程度。”

报告补充，美国已部署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人工智慧）工具，以侦测转运活动。

预计这份报告将加剧双方之间的主要分歧，正值特朗普与习近平准备于9月在美国会晤之际。

尽管在2025年5月会谈后大部分关税措施暂停，但华盛顿与北京仍持续互相实施制裁，包括限制出口至美国的人形机械人，以及中国进一步收紧无人机出口限制。

2025年4月，特朗普宣布对数十个美国贸易伙伴征收大范围关税，基于他长期以来相信关税有助提振美国就业和经济。

其后，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这些制裁措施，但特朗普多次透过其他法律途径推出新关税，以延续其标志性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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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政府宣布，以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不可接受风险”为由，禁止新的外国制人形机械人进口美国。这其中许多由中国制造，而中国正与美国竞逐发展机械人技术和人工智能（AI）。

星期二（7月28日）公布的这项措施适用于先进机械人，包括人形机械人和四足机械人。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亦禁止进口电力逆变器（power inverter）——这类设备用于数据中心和太阳能板。FCC表示，它们同样可能对美国经济构成风险。

中国外交部星期三（29日）回应称：“中方一贯坚决反对美方泛化国家安全概念打压中国企业。”

在此之前，中国驻美国大使馆评论称，北京长期反对华府以“毫无根据的藉口”将贸易问题“政治化”，并实施制裁。

FCC主席布伦丹·卡尔（Brendan Carr）表示，该机构正尽其所能“保障美国关键供应链的安全”。

FCC已将这些产品列入其“受管制名单”（Covered List），即被认定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风险的商品和服务名册。

禁令适用于新的外国制先进机械人设备和电力逆变器，但不会阻止销售或进口任何先前已获FCC批准的现有型号。

FCC表示，使用外国制逆变器可能使海外企业能够关闭设备、窃取数据、进行远端存取和监控，让“外国政府行为者”得以介入，或以其他方式透过网络攻击加以利用。

FCC补充，使用美国以外制造的机械人可能让“恶意行为者监视美国人、提升外国情报机构的能力，或远端操控机械人”。

中国驻美国大使馆表示，北京将对任何损害其利益的举措“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回应，并敦促各国共同合作，以“积极和有益的方式”发展人工智能。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星期三则说：“保护主义提升不了美国的竞争力，只会损害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利益。中方将继续采取必要措施，坚定维护中国企业的正当合法权益。”

BBC已联络中国主要机械人生产商宇树科技（Unitree）、优必选（UBTech）和智元机器人（AgiBot）置评。

随着特朗普政府试图解决与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之间的贸易失衡问题，中国出口产品一直受到美国严格审视。

尽管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出口国，但由于美国征收高额关税，中国电动汽车实际上已被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

华盛顿亦已禁止向中国出售最先进的美国半导体，以保护国家安全、减缓北京的军事现代化进程，并维持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地位。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亦警告，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可能因被指窃取美国知识产权而面临制裁。

作为回应，中国政府表示，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靠的是自身的不懈奋斗，也得益于互利共赢的国际合作”。

美国显然希望避免重演去年供应链受压的情况。当时中国收紧稀土出口管制，而稀土是电子产品的关键原材料。

中国科技企业迅速开发可用于工厂和家庭等场景的人形机械人。

这些企业亦迅速向企业和公众推广其产品，抢在美国人形机械人竞争对手，例如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旗下特斯拉（Tesla）和波士顿动力（Boston Dynamics）之前占领市场。

我们使用了人工智慧协助翻译这篇文章，它的原文是英文。在发布之前，BBC记者检查了翻译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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