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核动力航空母舰“亚伯拉罕·林肯号”（USS Abraham Lincoln）在海上连续航行250天、期间未曾停靠港口。9月2日，该母舰终于抵达泰国，近5,000名船员得以上岸休息。

这艘美国航母于去年11月离开圣迭戈港（Port of San Diego），原定在太平洋和南中国海执行为期六个月的任务。然而在美国和以色列于2月底对伊朗展开军事行动后，军舰被调往波斯湾。

部署原定于5月结束，之后获多次延长。据军事新闻媒体报导，航母上的数千名水兵面对食物短缺及恶劣的生活条件，部分人曾出现严重心理健康问题，甚至有人试图跳海。

目前航母预定9月6日离港返回圣迭戈港。其在中东的任务则由“华盛顿号”接替。

美军水兵抵达泰国芭堤雅

乔纳森·赫德（Jonathan Head）

BBC驻东南亚特派记者

9月2日，“林肯号”军舰停靠在泰国海滩度假胜地芭堤雅（Pattaya）附近。

芭堤雅以喧闹的夜生活和性旅游闻名，而对美国来说，这里也有着强烈的历史回忆。

当疲惫的水兵走进市内的酒吧和餐厅时，他们踏足的正是数十年前数十万名美军士兵在越战期间前往休假和放松的地方。

当年，美军的到来令芭堤雅从一个宁静的渔村，变成全球最著名、最喧闹的娱乐城市之一。如今，通往海滩、霓虹灯闪烁的巷道比平日安静许多。市内著名的步行街上的酒吧仍然在墙上播放女子跳钢管舞的影片，试图吸引顾客进店。

但前来光顾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似乎是来自中东的家庭旅客，他们对土耳其雪糕摊的兴趣似乎更胜于那些酒吧。

伊朗战争影响了当地旅游业和消费，令芭堤雅的商户受到沉重打击。如今，数千名在海上执勤九个月、期间几乎没有消费机会的美国水兵即将到来，对当地商户而言，是一个难得的商机。

虽然泰国与中国关系密切，但泰国是美国的条约盟友，美国海军军舰到访当地港口并不罕见。但自1975年西贡陷落（The Fall of Saigon）以来，这次很可能是最大一批直接从战区前往芭堤雅的美军人员。

“这次到访可能是我们最大的希望。”在步行街附近一家珠宝店售卖宝石的阿农·赛提尔（Anon Saiteer）说。他的店舖挂起大型告示，欢迎美国水兵和海军陆战队员到来，并提供特别折扣。“我们没有甚么可以输的——只希望他们能在这里花点钱。”

但美国和泰国官员正努力确保这次访问，不会出现任何与芭堤雅色情娱乐有关的新闻标题。

泰国当局表示，美军人员将不得前往部分地点。其中之一是通往主要海滩的六巷（Soi 6），该处以集中大量成人娱乐酒吧而闻名。

泰国警方已提醒到访的美军人员，卖淫在泰国属于非法行为。不过据估计，芭堤雅实际上有约2.5万至5万名性工作者。其中许多人在六巷工作，她们会站在酒吧外招徕顾客。

芭堤雅众多的大麻店同样被列为美军人员禁区，滑翔伞和水上电单车等海上活动也在禁止之列。

“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芭堤雅市长帕拉梅斯（Poramase Ngampiches）向BBC表示。“美军已经做足功课。”

美国海军武官克里斯多福·罗宾逊（Kristopher Robinson）拒绝回答BBC有关美军人员被禁止参与哪些活动的问题。

他改为表示，美军人员将“按照美国法律、美国海军规例以及泰国法律行事”。他说：“我们希望尽可能让水兵有更多休息的机会。”

美国海军已安排接驳巴士，在航母停靠泰国期间，每天凌晨5时至翌日凌晨2时往返港口和芭堤雅。

另外，当局指定了两间酒店，供希望在岸上过夜、享受较高消费的人员入住。泰国当局已部署数百名警员，在市内娱乐区巡查，并提醒当地商户不要向美国客人收取过高价格。

芭堤雅市长帕拉梅斯表示：“50至60年前，美军人员到访芭堤雅，把这座城市带向世界，也令它成为旅游景点。”

“我们必须坦白，这座城市以酒吧女郎闻名。我们明白这些刻板印象，也无法阻止这种印象存在。”

“但我们可以做的是展示芭堤雅已经改变。我们现在还有其他东西，例如体育活动、研讨会、健康养生以及适合家庭参与的活动。这是一个各种元素融合的城市。”

两国都希望，当“亚伯拉罕·林肯号”在9月6日开始横越太平洋、踏上漫长回程时，船上的船员已经得到充分休息、恢复精神。

美国海军承认船员的工作条件艰苦，但表示已提供足够支援。不过，海军以行动安全为由，拒绝就航母停靠芭堤雅一事向BBC置评。

“林肯号”由“华盛顿号”接替

美国海军的航母部署通常约为6个月。

7月， 多间军事新闻媒体陆续报导，多名水兵家属表示亲人在船上出现严重心理压力——当时水兵在海上服役时间已连续超过250天。

据报，船上出现卫生条件欠佳、很少靠港、管道故障、疲劳，以及新鲜食物短缺等问题。

一名“林肯号”水兵的亲属稍早前接受BBC访问时表示，其家人在军舰出海后体重下降65磅（29公斤），并因飞机噪音及船身持续震动而感到极度疲惫。

这名亲属因担心遭到报复而要求匿名。他表示，亲人证实船上有人出现严重心理危机。

杰弗逊·凯利（Jefferson Kelly）的儿子杰克逊（Jackson）在“林肯号”服役。他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表示，他在儿子出海接近9个月后开始感到担忧。

他说：“他们不应该部署这么长时间。这些都是老旧军舰，并不是甚么最先进的装备。它们需要大量维护工作，而且是全天候的。”他又说，“如果意味着可以让儿子回到母亲、兄弟姊妹及家人身边，我今晚就会坐飞机或直升机前往。”

美国海军曾承认在与伊朗的战争期间，船上物资供应受到“战事行动干扰”，但否认“林肯号”出现心理健康危机。美国总统特朗普亦否认水兵家属对亲人福祉感到忧虑，也否认部署时间过长。他曾向记者表示：“远远不够长。”

民主党国会议员则对船上状况表示关注。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布卢门撒尔（Richard Blumenthal）曾致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和海军部长高雄（Hung Cao），表示有关物资短缺和恶劣生活条件的报导“值得立即关注”。

他又说：“但它们也提出一个更广泛的问题：美国海军能否维持目前对航空母舰部队所要求的作战节奏？”

赫格塞斯则表示，部分媒体报导“完全被歪曲”。他告诉记者，美国政府正确保“每一艘船、每一支船员队伍、每一名舰长，在每一个时刻都能获得我们所能提供的一切”。

目前“乔治·华盛顿号”（USS George Washington）已接替“林肯号”驻守中东。8月21日，美军中央司令部（CENTCOM）在社群媒体平台X发文表示，“华盛顿号”抵达战区执行任务。

“乔治·华盛顿号”原来驻守日本横须贺的海军基地，在太平洋地区巡航。在接替“林肯号”后，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没有部署任何航空母舰。而在抵达中东后，美国在当地将有三艘航空母舰，包括“乔治·H·W·布殊号”（USS George HW Bush）。

补充报导：BBC泰语（BBC News ）记者南甘帕特·帕昌（Nongnapat Patcham）

本文原以英文撰写，我们使用了人工智能协助翻译，并由BBC记者在发布前进行审核。了解更多关于我们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资讯。

老人们蹙着眉，拄着拐杖蹒跚前行；瞪大双眼的孩子怀抱着鸡，那是他们被迫离开家园时，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国家，感觉很好。”35岁的娜齐亚（Nazia）说。几分钟前，她才刚从自己出生的巴基斯坦越境进入阿富汗。

托尔坎口岸（Torkham crossing）被称为“零点”，一道艰难生活在此结束，另一段生活也由此开始。

“但我以前从未来过阿富汗，而这里很多人甚至连填饱肚子的面包都没有。”娜齐亚边叹气，边带着两名孩子走向登记柜檯，沿途可见悬挂着黑白相间塔利班旗帜的设施。

她几乎所有家人，包括八名姊妹及她们的子女，今年都从巴基斯坦或伊朗被遣返阿富汗。

他们是全球最大规模跨境人口流动的一部分。

数十年来，数以百万计的阿富汗人为了寻求庇护或工作，越境前往邻国巴基斯坦和伊朗；自塔利班于2021年8月接管政权以来，逃离阿富汗的人数持续增加。

随着这两个邻国加强打击无证移民，如今大多数人被迫返回，包括娜齐亚一家。

但联合国及人权组织表示，这场安全清查行动远远超出无证群体，注册在案的阿富汗人也受到影响。就连巴基斯坦如今也公开表示，持有“登记证明”的阿富汗人不获豁免。

驱逐行动未见停止迹象。

据联合国难民署（UNHCR）数字，今年从巴基斯坦和伊朗被迫返回阿富汗的人数，已再增加100万。

“在不到三年里，我们看到600万人返回阿富汗，而这个人口规模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小国。”联合国难民署驻阿富汗发言人查理·古德莱克（Charlie Goodlake）说。

“近代史上，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遣返潮。”他站在边境附近、炎热难耐的帐篷营地中强调。

眼前一片荒凉景象，到处是帆布和塑胶搭建的帐篷，其中许多已破损不堪。这些设施由联合国及其他援助机构搭建，为无处可去、刚抵达的人们提供几晚的栖身之所。

不少“返乡者”数十年来从未踏足阿富汗。许多人像娜齐亚一样，更是从未来过此处。

“45年前苏联入侵阿富汗期间，我离开了那里，我的大多数兄弟都是在巴基斯坦出生。”萨尔瓦（Sarwar）说。

他几天前才刚抵达，同行有他七名兄弟及他们的家人，组成一共40人的车队，所有家当都杂乱地塞进一辆笨重的巴基斯坦货车里。

“我们在那边住了很长时间，所以当他们迫使我们离开家园时，我当然感到心碎。”他说。

“但尽管经历了所有这些痛苦，我也感到高兴，因为我终于摆脱了巴基斯坦警方的骚扰。”

我们遇到的每个家庭都告诉我们，他们在巴基斯坦曾遭受当局的偏见和骚扰。

巴基斯坦政府未回应BBC的查询，但外交部发言人周日在伊斯兰堡的一场简报会上表示：“巴基斯坦政府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国民受到任何形式的骚扰或虐待。如有此类事件，均属个别情况，会完全依法处理。”

巴基斯坦和伊朗都表示，阿富汗人早就应该返回家园，指责其中一些人构成安全风险，另一些人则造成财政负担。

去年10月巴基斯坦与阿富汗之间爆发激烈冲突后，巴基斯坦的驱逐行动以及有关虐待的指控均有所加剧。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在2月指出，当局进行了“挨家挨户搜查、深夜搜查住所，以及无搜查令拘捕”。

至于伊朗，该国去年声称境内有超过400万名无证阿富汗人。2025年6月伊朗与以色列及美国爆发为期12天的战争后，大规模遣返行动加快。

总部位于纽约的伊朗人权中心（Centre for Human Rights in Iran）指责当局利用战后局势，“对阿富汗移民散播猜忌——指控他们从事间谍活动，并把他们标记为以色列的潜在间谍”。

联合国难民署继续强调，任何遣返都应该符合“自愿、安全且有尊严的”人道原则。

但在托尔坎口岸，萨尔瓦的弟媳扎丽娜（Zarina）就哀叹他们面对的前路茫茫：“我们没有资源创业或谋生，甚至没有自己的帐篷可以居住。”

在这个荒芜的过境帐篷内，41℃的酷热几乎无处可躲。扎丽娜与一群神情焦虑的妇女及她们的孩子挤坐在一起。

在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女性被禁止参与大部分公共生活，包括接受中学及大学教育。作为女性，她们是否担心自己和女儿们的未来？

40岁的扎丽娜转身，挥臂示意四周：“看看她们，全都是女孩。我当然很担心。”

一些返乡者不只是担心；他们感到恐惧。

“我不会离开这所房子。”一名曾任阿富汗保安人员的男子语带紧张地告诉我们。

他先被伊朗遣返，之后又遭巴基斯坦遣返；我们在远离边境的一处地方与他见面，那里是他希望可以安全藏身的住所。

“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恐惧中，包括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也害怕外出。”

塔利班政府在重新夺权后几天曾宣布特赦，表示前政府官员、保安人员和公务员不会遭到报复，并鼓励他们返回工作岗位。

但这名男子不相信塔利班政府的特赦。

“我不相信他们的特赦，因为我的许多同事都被杀了。”他说，他的个案已在联合国登记，但在能够转移到更安全的国家之前，他便遭到遣返。

经济困境更加深了这种痛苦。全球对外援助大幅削减的冲击，在阿富汗尤为剧烈——塔利班至今仍因恐怖主义和人权问题受到制裁，深陷困局。

巴基斯坦周日确认，已基于人道主义理由，向1.6万名处境脆弱的阿富汗人发放临时豁免，暂缓将其驱逐，这一决定获得联合国欢迎。

但消息人士估计，在巴基斯坦面临严重伤害风险的阿富汗人，可能多达25万人，其中包括将被剥夺受教育权的妇女和女孩。

在喀布尔外交部那座颇为气派的院落里，塔利班外交部长阿米尔·汗·穆塔基（Amir Khan Muttaqi）试图摆出一副从容的姿态。

“毫无疑问，我们需要一些援助。”他承认道，“他们的返乡确实带来压力，但从长远来看，这对他们和阿富汗都有好处。”

在塔利班2021年重新掌权后的最初几年，该政府的一些部长曾对人道主义问题轻描淡写，声称一切自有真主安排。

联合国如今估计，今年有2,190万人、接近全国一半的人口，需要援助才能生存。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上周表示，有100万名儿童正面临“危及生命”的营养不良。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应对这种危机。”联合国难民署发言人古德莱克评估道，同时承认塔利班政府正努力协助返乡者抵达时获得援助。

但他补充说：“我们也知道，他们实施的许多限制和法令，尤其是针对妇女和女孩的措施，无助于我们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

塔利班外交部长穆塔基重申官方立场，表示女童教育等议题属阿富汗人的“内部事务”，应由阿富汗人自行解决。

对女性施加的严厉限制，是塔利班与国际社会关系中的主要问题之一，亦令塔利班付出代价。五年过去，至今只有俄罗斯一个国家，正式承认塔利班政权。

但被问及这一点时，穆塔基强调，塔利班与中国、印度等邻国，以及中亚国家的外交和经济关系日益深化。

至于喀布尔相对被西方国家孤立的状况，他反问：“过去五年那些没有与我们建立关系的国家，他们又得到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甚么都没有（Nothing）。”

“甚么都没有（Nothing）”这句话，我们在“零点”遇到的每个家庭都说过，但所指的意思截然不同。

他们每个人都正踏上最艰难的归途，几乎一无所有，却要从头开始。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已抵达吉尔吉斯斯坦（Kyrgyzstan，吉尔吉斯）首都比什凯克，出席2026年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上合组织），并对吉尔吉斯斯坦进行国事访问。

据路透社报导，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普丁）、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印度总理莫迪、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等成员国领袖都到场。

此次峰会于8月31日至9月1日举行，主题为“上合组织25年：携手迈向可持续的和平、发展与繁荣”，正式的元首理事会将于9月1日召开，另设“上合组织+”会议。

今年是上合组织成立25周年，也是美以对伊朗展开军事行动约半年后，伊朗元首首度与中、俄等成员国领袖同场——这让今年的峰会格外受到外界关注。

从边境安全合作到地缘政治舞台

上合组织成立于2001年6月，由中国、俄罗斯及中亚四国共同创立，初衷是解决边界争端、打击“三股势力”——恐怖主义、分裂主义、极端主义。随着伊朗与白俄罗斯先后在2023和2024年加入，成员国已扩增至10个，组织的政治对抗色彩也逐年上升。

许多分析认为，上合组织正加速演变为由中国与俄罗斯主导、用以抗衡美国与西方体系的重要外交舞台——尽管其成立宣言明确写明，该组织“并非针对其他国家的联盟”。

比如，去年天津峰会上，普京抨击西方国家挑起乌克兰战争，习近平则谴责“恫吓行径”，被分析认为是暗指华盛顿才是美中紧张的麻烦制造者。路透社形容这是对美国“几乎不加掩饰的点名”。

今年外界关注的是：在伊朗及乌克兰战火尚未平息之际，作为上合组织“话事者”的中国，会针对这些区域冲突发出什么讯息？随着区域政治局势变动，上合组织能否从一个对外发声的平台，进一步成功凝聚成员、将政策落到实处？

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Fairbank Center）“侯氏台湾研究”（Hou Family Fellowship）研究员王哲谦（Felix Brender）向BBC中文分析，长期以来，上合组织往往长于象征意义与原则性宣言，短于执行。换言之，中国如今正推动更具体的合作，包括新的安全机制与上合开发银行，但真正的问题是：其他成员究竟准备投入多少实质内容？

“北京明确地将上合组织视为‘新型国际关系’的证明，”美国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GMF）印太项目执行主任葛来仪（Bonnie Glaser）向BBC中文表示。“中国希望证明，全球南方能够建立一套独立于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包括其金融体系——之外的机构。与此同时，中国也在展示它提供公共产品、支持发展的模式。”

伊朗问题的考验

伊朗于2023年加入上合组织，与俄罗斯保持密切军事关系，也与中国维持能源往来。此次峰会在中亚举行，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确认亲自出席。

今年7月，上合组织外长会的声明已对中东局势及伊朗周边情势表达关切，重申2025年《天津宣言》的立场：对伊朗领土的军事打击违反国际法与《联合国宪章》，并对伊朗最高领袖遇害及遇难者家属表达慰问，同时主张以政治外交途径解决冲突。这使伊朗问题成为此次峰会的焦点之一。

多方分析指出，德黑兰此行的重点不在寻求集体军事介入——毕竟迄今中、俄均未显示派兵意向，经济援助规模也相对有限。伊朗更可能希望峰会文件延续对“使用武力”的定性，藉此凸显自己并非孤立无援，为争取重建资金、解冻资产累积声援。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副研究员、中东与伊朗问题专家阿纳希塔·莫塔泽德·拉德博士（Dr Anahita Motazed Rad）向BBC中文分析，伊朗是在极沉重的经济与战略压力下出席这次峰会。

她认为，在美国海军封锁并限制其石油出口与贸易、通胀、货币贬值与民生压力同时加剧之际，这次峰会不只是展示战略伙伴关系，更具有十分急迫的经济目的。

“德黑兰清楚，中国与上合组织不会提供北约式的军事保障。中国很可能支持伊朗，但也会十分谨慎，避免与华府正面冲突，”她说。

中南海的下一步

柏林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分析员伊娃·塞瓦特（Eva Seiwert）曾向BBC中文解释，上合组织扩大后，其地缘政治影响力一度大为提高，让中国和俄罗斯开始有底气向外界展示，两国远非在国际上孤立无援——“相反地，中俄的多边倡议在全球南方国家中的吸引力甚至在不断增加。”

中国外交部此前表示，习近平将与各国领导人就深化各领域合作、重大国际地区问题交换意见，并就上合组织的高质量发展及参与全球治理改革作出规划。

对此，葛来仪向BBC中文分析，北京希望成员做到：对上合开发银行作出资金承诺；在相互结算中更多使用本国货币；加强供应链整合及对华贸易与投资；扩大执法、网路安全与情报共享合作（未必包括防务）；并公开背书中方理念及习近平提出的各项倡议，包括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

不过，这类牵涉中亚、印度、俄罗斯等多国利益的大型项目该如何落实，一直是这类国际结盟组织长期被质疑之处。

俄罗斯远东联邦大学教授阿尔乔姆·卢金（Artyom Lukin）也向港媒《南华早报》指出，作为欧亚大国多边对话论坛或外交表态的场合，上合组织确有一定价值，但不能被视为能交出具体成果的高效组织。

“它首先是清谈场所（talking shop），其次还是清谈场所。几乎人人都明白这一点。”他说。

新加坡国际关系评论员邓铭杰向BBC中文分析，中国自2022年起在上合组织所做的事，是把上合从“反三股势力、守边境”的组织，推向一个综合性的欧亚平台，并把全球发展、安全、文明、治理四项倡议嵌入这套多边外壳。

他指出，这套公式从2018年青岛峰会一路稳到2025年天津峰会，向中亚国家展示：“中国资本是现成的未来；俄罗斯的安全品牌仍有用，但不再独家。”

“整套东西说穿了，就是共识旗帜下的中国工具箱。成员加入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没有人被要求成为盟友。北京不要求同盟式义务，它要的是背书、参与，以及不要阻挡（中国），”邓铭杰说。

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的王哲谦也向BBC中文分析，北京试图证明中国能够提供领导力，为更趋多极的秩序注入更多制度实质。但对于制度化应走到哪一步、成员愿在多大程度上靠拢中国主导的议程，各方共识则少得多。

“伊朗危机正是这套愿景的重要检验。伊朗等于在问：当一名成员面对美国强大的军事与经济压力时，上合组织这套替代性的多极体系究竟能提供多少实际支持？”莫塔泽德·拉德博士说。

上合峰会结束后，习近平将紧接着展开对埃及的国事访问——这是他十年来首度到访埃及。9月1日，他已在埃及媒体发表署名文章，称两国关系源远流长，将进一步加强战略伙伴关系。此后，习近平将于9月13日前往阔别七年的印度，出席金砖国家（BRICS）峰会。